70 我们之间,结束了
70 我们之间,结束了
之后的一周,日子过得平静。 张卓宇生病的消息被她封锁得很好,那个倔强的老头第三天就强行要求回家疗养,无人敢阻拦。 被亲孙女气到住院、甚至差点偏瘫,这种丑事,张卓宇的亲信不知道、外界不知道,沈碧平自然也无从知晓。 但张如艾每晚都在不安。 她在犹豫如何向沈碧平摊牌。 深夜,她站在洗手台前看向镜子。她在盘算如何舍弃他的时候,镜子里的那个人一脸冷静,左眉的胎记毫无显现的迹象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 她抚上自己的胸膛,血rou之下的心脏“砰砰”直跳,却无半分加速,和平常一般无二。 她在算计枕边人的时候,情绪竟然是稳定的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自己似乎比张卓宇还可怕。 她犹豫不安的只是如何去说、如何去做。 而从来不是——我不能这样做。 一周之后,周五的傍晚。 半山别墅。 沈碧平在阳台,听到开门声,他回过头,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,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:“回来了?过来看看这个。” 张如艾走了过去。 阳台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古朴的陶盆,里面种着一株枝干虬曲的小树苗。枝条细长下垂,虽然现在光秃秃的只有几个芽点,但姿态极雅。 “垂丝海棠。” 沈碧平轻轻抚摸着那褐色的枝干:“路过的时候看到,觉得好看就买回来了。花店老板说这是个老桩,得养。现在看着不起眼,但只要今年把根养好了,等到明年春天……” 他转头看向张如艾,眼里含笑,充满期盼:“它会开满那种粉色的花,一朵朵垂下来,像雨珠一样。” 他拿出手机,找出早就存好的盛开的垂丝海棠照片递给她看,又指了指阳台那盆半点花苞也无的褐色枝条:“明年春天它就会长成这样。春天我们就能看到开花。” “明年……春天?” 张如艾静静地看着那盆枯萎似的花枝。 在这几个字的余音里,她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 那种生理性的窒息感再次袭来。 明年春天。 在他的规划里,明年春天他还在。他还要帮她修剪枝叶,还要和她一起坐在这里看花。 这盆花不是礼物,是一个锁一样的承诺。 而最让张如艾感到恐惧的是——在刚才那一瞬间,她竟然没有反感,反而在脑海里真的勾勒出了那个画面。 那一刻,她极其清醒地听到了自己心里的一声脆响。 那是警钟。 她在贪恋。 她在贪恋这个男人给的温暖,贪恋这种回家有人、一起看花的安稳。 如果再这样下去,也许等到明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,她就真的离不开他了。 不能再等了。 张如艾垂下眼帘。 “如艾?” 见她久久不语,沈碧平以为她累了,放下喷壶,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:“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?我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。” 他顿了顿,试探性地提议道:“这个周末,我们出去散散心吧?” “去南山的那个温泉山庄。我查过了,那边最近人少,安静。我们可以去泡泡温泉,正好休息一下。怎么样?” 张如艾没有说话。 她任由他抱着,身体却有些僵硬。 温泉。旅行。二人世界。 见她沉默,沈碧平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些。他以为她又要像往常一样拒绝。 他正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。 “我去收拾行李。” 张如艾突然开口。 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听不出一点波澜。 沈碧平愣了一下,随即眼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,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:“真的?” “太好了!我来订地方。” 沈碧平转身去拿手机订房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 看着他的背影,张如艾站在原地,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。 她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,像是一潭深水。 她转身走向卧室,拉开衣柜,拿出那个黑色的行李箱。 …… 周六清晨,别墅车库。 沈碧平心情很好。他穿着一身休闲的卫衣,两人各自拉着一个箱子。 他走到自己的越野车旁,打开后备箱,一边放行李一边回头对张如艾笑:“那边的路不太好走,你可以在副驾睡一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 张如艾站在两米开外,手里拿着车钥匙,一身利落的风衣,脸上没有一点要去度假的轻松。 她按了一下手中的钥匙,“滴”的一声,她旁边那辆白色轿车的后备箱缓缓弹开。 “我自己开车。” 沈碧平皱了皱眉,笑容淡了一些,但还是好脾气地劝道:“两辆车多麻烦,而且路真的不好走……” “我不去温泉山庄。” 张如艾打断了他。 沈碧平的手彻底僵住了。 他慢慢转过身,看着张如艾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 她不是在闹别扭。 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 张如艾走上前,越过他,径直把自己的箱子放进自己的车里。 “砰”的一声。 后备箱关上。 她转过身,平静地看着他:“沈碧平,我决定违约了。” 沈碧平的瞳孔微微一缩,一瞬间没有听懂这几个字:“违约?什么约?” “我们的订婚合约。” 张如艾看着他,眼神没有半分波澜:“当初签这份协议,是因为我需要在环安站稳脚跟,需要借你们沈家的势。这是各取所需。” “但是现在,张卓宇已经放权给我……” 她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当初说过,我会在两年之内拿下环安。你如果想要报复的话……放手来吧。” 沈碧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他上前一步,想要去抓她的手,却被她避开。 他明白了。 那天晚上必然发生了大事。 她说睡不着、说茶喝多了的时候,就是在骗他。 他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,可笑的是,他竟然今天才明白,她的这种利用,甚至没有把他当成同盟,而是当成了一块随时可以踢开的垫脚石。 这种冷漠的算计铺陈开来的时候,他感到的,甚至不是被欺骗的愤怒,而更多的是遍体生寒的冷意。 那一瞬间,他想起了当初他们一起看《野草莓》的时候。 那时候张如艾自认和张卓宇相似,他说:“你不像他。” 她说:“我没有自欺欺人的习惯。” 原来她一直都是对的。 她身上流的没有一滴张家的血脉,但她跟张卓宇是如此相似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 沈碧平的眼眶红了。他死死地盯着她,声音颤抖:“所以你是怕了?你怕你爱上我?” 张如艾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:“爱?” “沈碧平,别天真了。” “我不信你真正爱我。” 她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最后的话: 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你是真的爱我……” “我也不需要你爱我。” 他眼中盛不住的眼泪落了下来。 她看着那滴泪,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异样,还是说了下去:“我们之间,结束了。” 说完,她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室。 车窗降下,露出她那张向来冷峻的侧脸:“违约金下周一会打到你账上。” 引擎开动,后视镜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小,眼泪还在他脸上,被风一吹,一片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