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雨:身体有没有想念他

    

觉雨:身体有没有想念他



    许连雨继续着白天在出版社的工作,晚上与寻舟的连线。

    她和寻舟之间形成一种默契,白天的她沉静、专注,埋首于书稿与录音文字中;夜晚的她却能在电话里变得潮湿而大胆,任由寻舟用声音牵引她抵达那些羞于启齿的顶点。

    有时候许连雨甚至不用说她想要,只是一句“今天累吗”,就能滑向暖昧的深渊。

    他会问她在做什么,穿了什么,身体有没有想念他。

    许连雨会如实回答,声音越来越轻,也越来越习惯那些直白的欲念。

    他说想听她的声音,她就给他听喘息和呜咽;他说想想象她的样子,她就用语言描绘自己指尖划过肌肤的节奏以及落点在哪里。

    只是,那句“我爱你”之后再未出现。

    两人都默契地绕过,仿佛那只是一次意外脱轨。

    脱轨的瞬间,许连雨总是想起,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开始把心交给一个网聊的陌生人了。

    她开始思考网聊的尺度和界限,以前也听说过网恋这种事,可是现在,她却不知道自己算什么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网络上有个词很适合自己,她在聊sao,但是又不想负责,她为自己这样的行为可耻,可是却没办法拒绝。

    隐约的,她想解决自己现在的困境,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做。

    挂掉电话后,她常常会对着黑暗的天花板发呆,指尖还残留着身体的湿润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她觉得落寞,想要安抚,开始想念寻舟这个人,想知道他到底叫什么。

    她开始更频繁地刷微博,尤其关注南川的主页。

    那个她仰慕已久的作家,最近更新的频率高了些,内容也越发私人化。

    不再只是新书宣传或读书分享,而是些零碎的心情。

    “深夜改稿,忽然想起某个人喝东西时,喉结滚动的样子。文字停在这里,再也进行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雨声敲窗,像极了某个夜晚耳机里的呼吸。虚构与现实,边界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可爱侵略症又犯了。想把一个人揉进怀里,又怕碰碎了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逐字阅读,心跳会莫名加快。

    这些文字让她感到熟悉。

    尤其是“可爱侵略症”这个词,寻舟在电话里也说过,在她因为某事笑起来时,他低声说:“你别笑了,再笑我要得可爱侵略症了。”

    当时她没听懂,去查了才知道,是指因为觉得对方太可爱而产生一种想揉捏、甚至“欺负”一下的冲动。

    她红着脸骂他变态,他在电话那头低笑。

    而现在,南川的微博里出现了同样的词,而且出现了不止一次。

    巧合吗?

    也许吧。网络热词,谁都能用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忍不住对比。

    寻舟说“雨声像呼吸”,南川写“雨声像呼吸”。

    寻舟喜欢用“揉”这个字眼形容触碰她的想象,南川说“想把一个人揉进怀里”。

    甚至他们调侃的方式,那种带着点刻薄又宠溺的调侃,都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她点开南川的旧微博,一条条往前翻。

    他早期的文字更冷峻、更疏离,而最近这几个月,那些文字里渐渐有了温度,有了具象的细节,有了……人的气息。

    她不敢再想下去,关掉手机,却关不掉心里的疑窦。

    而蓝哲的攻势温和却持续。

    他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与她接触:送新的录音材料,讨论某段文字的处理,转达赵教授的建议。

    每周三下午,许连雨去学校,总能在文学院楼下看见他等待的身影。

    有时他会带一杯热饮给她,抹茶拿铁,多糖。

    他们一起走在校园里,蓝哲会说起他的项目进展,融资到了第几轮,用户反馈如何。

    他说这些时,眼睛里有光,许连雨安静地听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能听懂更多了,至少能明白他话语里的逻辑和激情。

    但她依旧很少谈论自己,除了工作。

    她说话时总是微微垂着眼,声音轻柔,在蓝哲面前,那个在电话里会喘息、会呻吟、会低声唤“老公”的许连雨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她变回了大学时那个安静、有些怯懦的学妹,需要被照顾,被引领。

    一个周三的下午,天色阴沉。

    他们从文学院出来,蓝哲说:“去湖边走走吧,离下个会还有时间。”

    湖是校园里的一个人工湖,不大,水色沉碧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湖边小路慢慢走。

    风吹过,水面皱起波纹。

    “最近工作顺利吗?”蓝哲问,这是他们之间最常见的安全话题。

    “顺利。《时光的纹理》快进入终校了。”许连雨说,“沈主编说,下个月可以下厂印刷。”

    “真好。”蓝哲停下脚步,看着她,“看到你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,状态也好,我真的很为你高兴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太专注,里面映着湖水的光,还有她的影子。

    许连雨有些慌,移开视线:“也……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连雨。”蓝哲的声音低下来,“你……现在有谈恋爱吗?”

    风好像突然停了。

    许连雨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咚,咚,咚,沉重地撞在胸腔上。

    谈恋爱?她和寻舟算吗?

    那些深夜的连线,那些肌肤相亲的想象,那些直白到露骨的情话,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“我爱你”

    这些算恋爱吗?

    他们甚至没见过面,不知道彼此的真实姓名和样貌。

    这更像一场盛大而危险的幻觉,脆弱得经不起现实的一瞥。

    她无法定义。

    所以她沉默。

    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。

    蓝哲的眼神黯了黯,“那你现在……对我是什么感觉?”

    许连雨抬起头,望进他眼里。

    他还是那个优秀的、耀眼的蓝哲师兄,走在一条清晰明亮的路上。

    而她,依旧在摸索,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分手后的时光,还有她在他面前永远无法摆脱的、那种“配不上”的自我认知。

    她在他面前,永远只能是那个需要被肯定、被指引的“迟雨”。

    “师哥。”她轻轻地、清晰地叫出这个久违的称呼。

    蓝哲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后退。

    “连雨,”他深吸一口气,,“我知道过去是我做得不够好,太专注于自己的事,忽略了你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我们都更成熟了。我看到了你的变化,你的坚持。我……我能重新追求你吗?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吗?”

    他的话很真诚,甚至带着几分恳切。

    许连雨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

    她恐惧再次陷入那种不对等的关系,恐惧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,在他耀眼的光芒下再次溃散。

    更恐惧的是,她心里已经住了另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无法答应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,幅度很小,但很坚定。

    然后她低下头,盯着地面上,轻声说:“对不起,师哥。我……还没准备好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笑语。

    良久,蓝哲叹了口气,他无可奈何,他不肯死心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我不逼你。我们……还是朋友,还是工作伙伴。我会等你,等你准备好的那天。”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
    蓝哲把她送到地铁站,看着她刷卡进站,才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许连雨站在电梯上,回头看了一眼他逐渐远去的背影。

    回到家,她没有立刻开灯。

    黑暗中,手机屏幕亮起,是寻舟的例行问候:“今天怎么样?”

    她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,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
    她今天被两股力量拉扯,她像个钟摆,在两者之间摇晃,找不到停驻的点。

    她回:“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早点休息。”他回得很快,“需要我给你念点什么吗?或者……聊点别的?”

    她忽然很想问:你到底是谁?你叫什么?你为什么要和我保持这样的关系?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?你有没有和别人也这样?

    但她打出来的字却是:“不用了。我想自己待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那晚安。”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结束对话,她点开微博,“过期罐头”的页面。

    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反反复复,最后只发了一句话:

    “我今天很难过,有一个我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出现了,也有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出现了,我有时候很想问自己想要什么,可是却始终不到最后一步就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点赞列表里出现了“舟”的头像。

    他没有评论,只是点了个赞。

    窗外,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霓虹灯永不疲倦地闪烁。

    许连雨抱紧自己,无声的迷茫,正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    她很想哭,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她的生活又陷入两难。